大仙

     1978年12月18日至22日中国共产党召开第11届3中全会，后来被誉为“改革开放总设计师”的邓小平同志，提出了“改革开放、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”的纲领性方针，这标志着中国进入了一个崭新的历史时期。以经济建设为中心，中国由此结束了极左路线，以民生和经济发展为中心的宏观方向开始确立。
    而我，也即将结束在北京94中学3年初中、2年高中的学习，转入提高班，备战1979年夏天的全国高考。

     比滑冰略置后几年，北京在1979年下半年开始兴起跳舞，早期叫“拍婆子舞”，后来叫“交谊舞”，再后来叫“交际舞”，我们一般爱跳“贴面舞”，又叫“两步”。记得1985年我在人大学生食堂的10点舞会上，跟一个女大学生老跳“两步”，女大学生问我：干吗老跳两步呀，咱跳会儿四步？我说：两步就能把你带入人生，四步不就浪费了。
     在改革开放初期，跳舞和滑冰是年轻人的两大娱乐，“磕舞碴冰”是业余生活中的主流文化。那时，我当临时工的装配车间，女工居多，跳舞的瘾倍儿大。工休的时候，连工作服白大褂都不脱，拉着我们这些男青年就练舞。有一个家住丰盛胡同的女工，浓眉大眼，刚强泼辣，号称“平西四”，专爱跳“平四”，干活间歇的时候，拉着我就跳。我说：大姐我不会跳。“平西四”说：姐带着你，你就会跳。我说：跳舞都是男的带女的，你带着我算怎么说？“平西四”说：姐就愿意带着你，怎么了？又不把你带家去。后来，我还跟一个798澳大利亚流水线的青年女工，在她们家的小平房里苦练伦巴，以至于我后来一说话就爱抡，女孩们老说我：你丫就抡吧！抡吧现在叫忽悠。
     经过一阵交谊舞的洗礼，我敢去舞场了。1980年春节前夕，在798职工食堂举行了一个以“大干四化，奔向小康，把青春献给祖国，让爱情充满阳光”为主题的青年职工交谊舞联欢会。我特意穿上瓦灰啥味呢中山装、烟色大纹哔叽喇叭裤，憋着把青春献给四化争取留下一点儿献给那些厂花。
     在各种圆舞曲此伏彼起中，一位青春盎然的女工问我：跳舞吗？我说：跳舞。女工问：那你怎么不邀请我？我说：我跳得不好，不敢带你。女工说：那我就带你，我当男的。我说：哪有我这样的女的，太损你们妇女形象了吧？女工说：没关系，我们妇女的形象跟你一点儿没关系。我说：那我就踏实了。女工说：那还愣着干吗，进场吧。我说：你先给我打个拍子。女工打出的节拍比铿锵玫瑰还铿锵：嘭嚓嚓，嘭嚓嚓，一二三，二二三，三二三……然后我们就踩着点儿，融入到音乐与舞蹈之中——幸福的花儿心中开放，爱情的歌儿随风飘荡，我们的心儿飞向远方，憧憬那美好的革命理想。啊，啊，亲爱的人啊携手前进，携手前进，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，充满阳光。
     从慢三到快三，从平四到探戈，这一晚我过足了舞瘾，交谊舞的时代还真是挺纯洁的，我触及到的最大禁区，不过是红酥手而已。后来给梁天写剧本时，梁天老跟我强调，看一个女的先看手，这就是年轻时跳交谊舞落下的病根儿。
     在北京最流行保龄球时，我经常在家里拿着一卷手纸滑着步苦练，突然有一天，我练着练着，“维达”手纸变成了我过去798厂的一个舞伴的小玉手，那音乐再度响起——并蒂的花儿竞相开放，比翼的鸟儿展翅飞翔，迎着那长征路上战斗的风雨，为祖国贡献出青春和力量。
　   第二天，在国际饭店的保龄球道上，我二话没说，用标准的“一三入位”，将保龄切到236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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